1931年1月28日，江西吉安东固。 天阴沉沉的，河坝上乌压压站满了人。三千多号人，有红军战士，有赤卫队员，更多的是从四里八乡赶来的老百姓。他们今天的“节目”只有一个——公审张辉瓒。 台上站着的那个人，胖乎乎的，穿着不太合身的衣服，脑袋耷拉着。就在两个月前，这人还骑着高头大马，带着上万号人在苏区横冲直撞，走到哪儿贴到哪儿的标语都是同一句话：剃朱毛的头。 现在倒好，他自己站在了审判台上。 更讽刺的是，他脑袋真被砍了下来，钉在木匾上，放进竹笼里，顺着赣江一路漂到了南昌。驻守吉安的国民党哨兵在江面上看到一面“小红旗”在飘——凑近一看，是个人头。 这事儿说来话长。 张辉瓒，字石侯，湖南长沙人，1885年生。家里是地主，早年上了湖南兵目学堂，后来又去日本、德国留学，学了一肚子军事。回国后投了湘军，一步一步往上爬，北伐的时候当上了国民革命军第2军第4师师长。 这人有本事吗？有。但脾气暴，读书不多，性子烈。在江西“剿共”那阵子，他手底下的兵烧杀抢掠，老百姓恨透了，背地里叫他“张屠夫”。 1930年，中原大战打完，蒋介石腾出手来收拾红军。他把江西省政府主席鲁涤平任命为“围剿”总司令，调了十万多人马，分三路杀向中央苏区。张辉瓒被任命为前线总指挥，带着第18师打头阵。 张辉瓒那叫一个狂。 他在江西“剿共”的时候，压根没把红军放在眼里。在他嘴里，“共党”“共匪”“红军”“游击队”，统统化成四个字——朱（德）、毛（泽东）、彭（德怀）、黄（公略）。他还仿照《水浒传》里宋江、方腊那套“四大寇”的说法，把朱毛彭黄也叫成“四大寇”。 走到哪儿贴到哪儿的标语就一句话：剃朱毛的头。 你说这话传到毛泽东耳朵里，毛泽东什么反应？毛泽东笑了。 他后来在宁都黄陂村写了首词，叫《渔家傲·反第一次大“围剿”》，里头有一句：“雾满龙冈千嶂暗，齐声唤，前头捉了张辉瓒。” 词写得豪迈，但那时候毛泽东还不知道，这个张辉瓒还真不好办。 张辉瓒是怎么被捉的？ 1930年12月，红军在罗坊会议上确定了“诱敌深入”的方针——不跟你硬碰硬，把你放进来打。毛泽东、朱德分析了一下敌情，决定先拿张辉瓒和谭道源这两师开刀，因为这俩是“客军”，跟当地老百姓没感情，又飞扬跋扈，骄兵必败。 红军先派红十二军军长罗炳辉打了个“败仗”，把张辉瓒一路引到了龙冈。张辉瓒果然上当，还自鸣得意，觉得红军不堪一击。 12月30日，龙冈大雾弥漫。红军主力在黄竹岭两侧高地设伏，朱德指挥红三军团正面阻击，毛泽东调红四军从侧翼包抄。张辉瓒的部队在浓雾中被团团围住，枪声四起，国民党士兵慌乱溃散。 张辉瓒一看情况不对，赶紧脱下中将服，换上士兵装，一个人溜到了万功山上，钻进一个土坑里躲着。红军打扫战场的时候，在一个茶林里发现了这个胖乎乎的家伙，把他拽了出来。 张辉瓒被活捉的消息传开，整个龙冈都炸了锅。粟裕当时是红65师师长，正站在龙冈小街上，两骑飞马跑来问他：“张辉瓒捉住了没有？”粟裕说：“跑不了。”没过多久，前方就传来消息：“张辉瓒捉住了！张辉瓒捉住了！” 这是红军在江西第一次俘虏国民党中将级别的将领，说出去都没人敢信。 张辉瓒被押到毛泽东面前的时候，那场面挺有意思。 他一见毛泽东就鞠躬敬礼，口称“润之先生”。两人是湖南同乡，以前有过几面之缘，张辉瓒想攀这个交情。 毛泽东看着他，笑着问了一句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