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三十九岁那年，继母把一碗凉透的面条端进屋，站在门口说：“别找了，妈这儿就有现成的。”我正蹲着修电水壶，手里还捏着螺丝刀，半天没听明白。 我爸娶她时，我九岁。她没生过孩子，倒是给我洗过尿床的褥子，也在我发烧时背我去过诊所。后来我爸没了，她一个人守着老房子，我在外面租房，逢年过节回去吃顿饭，彼此都不太会说软和话。 我一直没结婚，不是什么挑得厉害。二十多岁在汽修厂学徒，一个月拿一千多，约姑娘吃饭都要先算公交钱。后来进了物流仓库，夜班白班倒着来，手上裂口子，指甲缝里的黑油洗好几遍也洗不净。 也相过几次。人家问我有没有房，我说老家有套旧房，厨房窗户关不严；问我存款，我就低头搅那杯已经化了冰的奶茶。那几次之后，我也懒得再解释，反正说多了像在给自己找借口。 去年过年，我陪她去超市买米。她在草莓那儿站了挺久，拿起一盒看价签，三十块，又放回去，转头挑了袋打折的橘子。她说最近牙不好，酸的吃不了。我知道她是嫌贵，也没戳穿。 那天她说的“现成的”，是她在社区食堂一起干活的刘姐。四十岁，离过婚，带个上初中的女儿，平时下班骑电动车回家。继母说刘姐人不坏，就是脾气直，问我愿不愿意见一面。 我第一反应是脸热，像她把我那点难堪全摊桌上了。“妈，你别跟人说得跟我缺个零件似的。”我说得挺冲，她也没吵，只把桌上那只漏水的水杯拿起来，找了块抹布垫着。 过了会儿她说：“我不是给你凑合。人家也知道你没房，就想吃顿饭聊聊。你要是不乐意，拉倒。”她嘴上硬，手指却一直抠杯盖上翘起的塑料边，抠了好一阵。 我还是 去了。约在小区门口的饺子馆，桌面油乎乎的，筷子套上印着红字。刘姐穿件深蓝羽绒服，进门先问我是不是仓库里干活总起夜，说她也常腰疼，站一天脚底像踩着钉子。 我们没聊出什么像样的话。她说女儿周末要补课，我说我租的屋子楼下修车，早上电钻响得人脑仁疼。临走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，说有空再吃饭，不急。 后来也没怎么联系。不是不行，就是都忙，手机里偶尔回两句，隔几天又断了。继母没追问，倒是把我那件掉扣子的棉袄拿去补了，线头藏得不好，袖口鼓起一点。 昨晚我回老房子，洗手池里泡着一天没刷的碗，水面浮着一层白油。她坐在小凳上择韭菜，电视里播天气预报，我拿起碗，先把水龙头拧开。她伸手把漏勺往旁边挪了挪。 特别